见面时，看着两年没打照面的她，我霎时“惊”布全身：她苍白的脸泛出淡淡的青色，原本丰腴有致的身材现已显得格外单薄、孱弱，曾经妩媚的双眼满是空洞与迷惘，一点也找不出一个２５岁女子应有的风姿。她不再是那个被称为“厂花”、“才女”的施语了。一个原本能诗能文的聪慧女子，竟然如此糊涂地沉沦于因情所困而进行荒唐报复的沼泽，不禁让人神伤……
作为曾与她共过事的朋友，我惟有“一声叹息”……下面就是她那痛心的回忆———
情痴初恋
１９９３年１０月，刚进厂时，我是不太安心工作的，总觉得委曲了自己，想到一些平时成绩不怎样的同学都上了大学，而自己连考两年却都名落孙山，心里便有一些自暴自弃，也有些埋怨教了一辈子书的爸妈，没有社会关系，让我进了四班三运转的棉纺厂。但我那时还是没有放弃希望，有了空就看书，有时也写点东西，抒发抒发内心的孤独和寂寞。企业内部办的报纸，几乎每期都有我的诗或散文。
没过多久，有一个人便频频向我求爱，不断地约我逛街、看电影、吃饭。对他，我早已芳心暗许。记得我们初识是在篮球场上，他以潇洒的背后运球动作吸引了我。他叫邹成（化名），在财务科工作，一个早我两年进厂的大学生。他不是很善言词，方方正正的大脸上难得有一丝笑容，用现在的话说他很“酷”。我喜欢他冷峻的面孔，很快沉醉在他的柔情蜜意里。那个时候，他对我的关爱可以说是无微不至——我上早班，因贪睡常常来不及吃早点，他便早早起床给我买好；我上中班，他常常会呆到深夜等我下班，陪着我吃完饭后，才离去。对他，我也就温情有加。有一次，他因急性阑胃炎住院，我没上班，整夜整夜都在床边陪他，给他做可口的饭菜，直至出院。
那时，我一头扎进他为我编织的玫瑰园里，感到是多么的幸福啊。虽然工作辛苦，但有一个深爱自己的男朋友，我就知足了。第二年一个初春的深夜，寒潮回流，天又飞着细雨，让人恍惚是深冬，我下中班刚出车间大门，一把伞便罩在了我的头顶。鱼贯而出的女伴们都开我俩的玩笑，叫他“模范丈夫”，还说干脆结婚算了，好参加厂里“十佳青年模范家庭”的评选，到时她们一定投我们一票。他一言不发，只是憨憨地笑着，让我心中充满了暖暖的爱意。就在那晚，我没有再回女工宿舍，神圣而又义无返顾地去了他的单身寝室。在长长的热吻中，我献出了一个少女最珍贵的一切。那是１９９５年，还有两个月，我才满２１岁。我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女子，我认为，性爱是迟早的事，只要我们真心相爱，就没有必要过多的去深究那些世俗的形式。
随着频繁的出双入对，我俩很快成了大家公认的爱侣。在爱情的激励下，我的工作热情悄然高涨，不但做好本职工作，还基本上包揽了全车间的通讯报道。厂里的闭路电视，隔三岔五就会有我采写的新闻。看见电视屏幕上印着自己的名字，另一种收获感使我如沐阳光，如沐雨露。
渐渐地，车间领导把我当作骨干加以培养，１９９５年底，进厂刚两年的我便被提拨为副轮班长，成为厂里最年轻的轮班管理人员。那时，我与邹成已开始了谈婚论嫁了，只是苦于没有多少钱，而我又认为应该有一个隆重的婚礼，才把这事推了后。
夜半惊雷
１９９６年３月，南充市里一家股份制百货公司成立，公开向社会招聘财务经理、副经理等一批管理人才。邹成读着报上的广告，心就动了，主要是冲着较高的待遇去的。他拥着我说：“如果到那里工作，要不了两年，单是我挣的钱，咱们就能体体面面地结婚了。”上一年，他通过全国统考，已取得了注册会计师任职资格，所以对应聘之事充满了信心。起初，我还拆他的挡，主要是不愿与他分开。“两情若是长久时，岂在朝朝暮暮。”没想到他讲起理来一套一套的，还说从工厂到市里不过十来公里，交通又方便，要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。最终我还是支持他去应聘。既然他是为了让我能早日披上婚纱，我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呢？
邹成应聘的结果，让我再次感到美丽的婚纱触手可及。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被聘为财务部经理，当初，他只不过是盯着副经理这个职位。那天晚上，我们紧紧相拥着，灵与肉一遍又一遍地尽情交融。初试身手的巨大成功，让他对未来更是踌躇满志。我理解他的激情，在国有企业，他要走到这个职位，就是再等十年也算不得漫长。 [NextPage]
这一年初秋，我又被提升为车间的专职团总支书记，不用再上烦人的运转班了。在这个岗位上，我更容易发挥自己的特长，工作起来轻松自如。我的一些诗和散文，也开始在省级报刊发表，起初称我为“厂花”的那些人，又送了我一个“第一才女”的美称。那段时间，我感到四处都是春光与花朵。然而，这样舒心的日子没过了多久，我纯洁的感情便受到致命的创伤，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那是１９９７年春节前夕，大约离工厂放假的时间还有一周，车间安排办公室管理人员，轮流对中、夜班进行跟班。我被安排值第一个中班，想到第二天上午休息，下班后我便打的到了市里，兴冲冲地赶到那家百货公司为邹成提供的一室一厅，想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。推开卧室，一幅让我感到如剑穿心画面，把我钉在了原地。那一刻，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：那与另一个女人相拥而眠的男人就是口口声声爱我的人吗？！那个惊慌失措、丑态百出的男人就是我心至爱的邹成吗？！我的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，哭喊着丢下一句：邹成，你好卑鄙！便一头冲进茫茫黑夜……
荒唐报复
这年春节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度过的，我甚至不知道家里是否放了喜庆的鞭炮，吃了团圆的饺子。虽然，邹成曾跪在我面前发誓，但我总是忘不了深印在我脑中的那丑陋的一幕。
那个深夜，我跑出去后径自往厂里走，想到自己毫无怨言地曾为他三上医院流产，泪水就止不住地如雨飞溅。邹成很快跟出来撵上了我，说他是一时糊涂，跟着一个客商去了夜总会，喝醉了酒，上了“小姐”的当。我并不完全相信，第六感观告诉我事情远不是这样简单，仍旧一个劲地往前走。大约走了好几里路程，他突然跑到我跟前，一下子跪下抱住我的双腿，呜咽起来。我的心慢慢开始软了，伸手拉他，才发现他只套了一件西装，连衬衣也不曾穿，双手已冻得冰凉。我的心格噔了一下，我还能说些什么呢？惟有任泪水酸酸涩涩地又涌了上来。
我最终还是原谅了他，相信了他的誓言。但我能明显地感到，我们之间已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了。我暗自努力着，不愿意自己的初恋就这样画上句号。然而，又一个无情的事实，把我打入了情感的深渊。
那是在随后的四月初，我突然感到下身不适，小便时异常疼痛，到医院一检查，竟然被确诊是急性淋病。听见医生冷漠的话音，我一下懵了，欲哭无泪。“该死的下流坯，伪君子啊！”我在心里恨恨地咒骂着，跌跌撞撞跑到邹成的办公室，愤然地打了他两个耳光。
之后好长一段时间，他没来找我，我的自尊心已让自己吞不下那口气，强自硬撑着没去找他。我生日那天，他连电话也没打一个来。想起前两年他忙前跑后、喜乐融融的情境，我的心伤心得像是在流血，没想到我为他献出了整个春天，到头来收获的却是一片落叶。我明白，这个结果与那一记耳光并没有必然的联系。
好在还有几位好友记得我的生日，给我送来生日蛋糕。那天晚上我很放纵自己，喝了很多的烈性酒，说是高兴，其实是想麻醉自己。之后朋友告诉我，我喝着喝着酒竟然哭了起来。我想不起来这些了，我只记得最后是同车间的Ｋ把我扶回寝室的。那阵时间，同室的小莉正好回家耍探亲假去，只有我一人，当Ｋ要走时，我突然抱着他哭泣起来，这个当初最先向我示爱而被我拒之门外的男子，在我的主动下，很快燃起了潜伏已久的感情烈火。他的慌乱带给我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快乐——恍惚中，我的心里仿佛有一张嘴在放声大喊：邹成，你去死吧！难道你有能力找女人，我就没有魅力找男人？你滚吧！你去死吧…… [NextPage]
事后，我对自己的放纵并没有感到多少后悔，有时还公开与Ｋ一起压马路，全然不顾他已是别人的新郎。好几个当年向我示过爱的男人，在我的热情下，也陆续开始与我有了不明不白的来往。老实说，与Ｋ在一起，我多少还是有一点感情的，但是与其他男人往来，却已是彻彻底底的游戏了，纯粹是想借肉体的疯狂寻求精神的安慰。我自认为这是报复邹成那个混蛋的最好方式，我就是要这样对他的不忠进行反击。我为有这么多男人围着自己转而沾沾自喜。那段时间，我以一个叛逆者的形象，再度成为厂里的焦点，成为人们眼中的“第三者”、“放荡女人”。我明知这样下去的不良结局，有时也想回头，但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，不但学会了抽烟，还经常喝酒买醉。单位层层领导都来关心我，既批评又关心，但我却不知醒悟，视苦口婆心的规劝如风过耳，致使自己在这条黯然、惨烈的自残之路上越走越远。
魂断东莞
我自知一个健康的群体，是不会容忍我这种放荡行为的。果然，没过多久，也就是我进厂刚好三年之时，厂里决定撤去我团总支书记职务，回轮班一线值车。我并不埋怨厂里，我的言行的确是与传统道德背道而驰，早已不配作一名管理人员，何况还是政工干部。我干脆请了长假，不再上班了，开始与一个三十出头的离异男人搅在一起，吃住都在他开的歌舞厅。
我没想到，自己走向的，竟然是深深的火海。如果说是邹成这个花心男人导致我走向了情感的深渊；那么，他，那个叫马二娃的五毒俱全的男人，却直接把我带入了生命的地狱。
其实，对马二这个人，我刚进厂时已有所耳闻。那时，他被厂里除了名，到处都在谈论他，怎样花言巧语骗刚进厂的女工；怎样骗一个家具店老板的老婆偷出三万多元，跟他天南海北到处游玩；怎样烂赌最后逼自己老婆陪别人睡觉还债。然而，我还是鬼使神差，偏偏和他搅在了一起。最先我是看上他英俊的外表，还有那张能把方说成圆的嘴巴，时常让我开怀大笑；另外，他送了我一部最新款的手机，让本就爱慕虚荣的我难以拒绝。很多人都知道，他刚闯了两年深圳回来，挣了一些票子。
就这样，在他的歌舞厅里，我坦然地以老板娘自居。那时，他把歌舞厅里所有的事都交我打理，使我感到格外刺激、兴奋和满足。没过几天，我已习惯抽他专为我买来的烟，虽说第一次吸了胸闷，呕吐不止，但慢慢地我抽便抽出飘然欲仙、神驰万里的感觉了。让我意外的是，有一天邹成来找我，让我离开那种地方，还劝我不必样折磨自己。突然又面对自己的从前，我已是浑身如遭芒刺，见他又是一付正人君子的面孔，我的心里陡觉愤懑难忍，便当众对他冷嘲热讽了一番，直到他讪讪而去。 [NextPage]
一天，马二说出去为我买烟，可是一整天都不见他的踪影，我心里空空的，坐卧难安，便拿别的烟来抽，连抽几支都感到不过瘾，照样是呵欠连天，鼻涕长流，身子软得像下了锅的面条。“他该不会是给我抽的毒品吧！”还算读过一些书的我脑中忽地闪过这个念头，再看看自己的生理反应，霎时瘫软了下来。
我的猜测果然没错，再抽了他给我的烟后，人又有精神了。对此，他也没作隐瞒，但他说是见我那会儿时常一个劲地发呆，没有一点笑脸，很是心痛，便听朋友的话想出这个法子的。我忍不住放声大哭，心想自己这辈子真的是给毁了，便缠着他又抓又打。他也真能忍，很会演戏，任我怎样打也不还手，只是一个劲地表白他是真心爱我的，一切都是为了我好，并说为了爱受点处罚是神圣的，值得的。他还与我商量，说现在生意不太好，手里已没多少钱了，又想到外面闯闯。说是有个与他特别好的朋友在广州的东莞开舞厅，“跟我一起去吧，我们到那儿与他合伙做生意，多挣点钱回来，我们就结婚”。我想，爸妈三番五次打电话不算，又曾亲自跑来找我，要我回去，很是让人心烦。自己又染上了毒瘾，欲罢不能，而内地货不好找，出去看一看也好。况且，我这辈子怕也是只有跟他了。便听从了他的安排，于１９９８年夏天，我们到了东莞。
果真如他所说，那家夜总会的老板与他很好，你兄我弟的，几个小伙子也非常亲热地把他叫作“小马哥”，还把我叫嫂子。谁知刚过三天，他就消失了，身边所有的人已不再对我有丝毫笑容。下午，当那个老板把我堵在一间小屋里，对我说马二已把我卖给他们，让我晚上就开始接客时，我如遭雷击，无助的泪水流下了长长的悔恨。那时，我才知道什么叫身心俱焚，万念俱灰。在严密的控制和毒瘾的双重压力下，我只好苟且偷生，强欢卖笑，让灵魂与肉体身首异处。那段非人的生活简直不堪回首。我只能说我还有点幸运，因为只有半年多的时间，那家夜总会便被捣毁了，马二也被抓了起来，据说他还参与了贬毒，他真的是罪该万死呀！然而，无论怎样，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了。现在，我时常都在回想自己走过的路，我真的是好悔好恨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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