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中秋节前夕，一份由600余名员工签名的信件，被送到了无锡市委、市政府领导的案头。
信件说：“目前，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已变更为民营企业，……我们小天鹅公司的干部、员工一致强烈要求，立即按规定、按政策给予身份置换，……全面确保小天鹅员工的切身利益。”
而此时，距离广东美的电器集团正式入主小天鹅不到半年。
“身份”之惑
“按照新的《劳动合同法》，没有身份置换这一说。”9月11日，美的集团总裁、小天鹅股份公司董事长方洪波在与记者通话时如是说。
“员工身份置换”在小天鹅是一个老话题。据小天鹅员工介绍，早在2004年，南京民营企业斯威特集团重组小天鹅后，斯威特的掌门人严晓群就曾在大会上公开承诺，将进行小天鹅员工的身份置换。但2006年，小天鹅的控股权重新收归了国有，小天鹅员工“身份置换”的说法也随之消失。
2008年4月，美的集团正式掌控了小天鹅；进入8月，“身份置换”重又被小天鹅的员工提上了议事日程。
“我们要求按照商业大厦的模式进行身份置换。昨天，市政府派官员到企业了解情况；今天，市政府有关部门又详细听取了我们的意见，与我们进行了沟通。”9月12日，参与沟通的一位小天鹅职工告诉记者。
无锡商业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也是在前几年那波“国退民进”的浪潮中，被温州民营企业均瑶集团揽入怀中的。企业改制后，商业大厦员工的身份进行了置换——所有员工都解除了与原国有控股的企业的劳动合同，重新与被均瑶控股的企业签订劳动合同，不愿与新企业续签劳动合同的员工获得相应补偿——根据工龄长短得到数额不等的安置费。
“同样在无锡，同样是上市公司，同样被外地民营企业收购，为什么商业大厦的员工能够进行身份置换，可以获得补偿，而小天鹅的员工就不能？”一些在信件上签字的员工问。
然而，时过境迁，小天鹅的新主人——美的集团——拒绝对小天鹅的原有职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有法可依。今年1月1日开始施行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》第33条规定：“用人单位变更名称、法定代表人、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，不影响劳动合同的履行。”
因此，方洪波的说法得到了无锡市政府一位官员的认可。“小天鹅大股东的变更确实与职工身份无关，原有职工没有必要重新签订劳动合同，员工身份置换的问题也不复存在。”
对那封有600余名员工签字的信件，无锡市政府目前尚未正式表态。上述那位参加沟通的员工告诉记者：“市政府答应讨论我们的事情。”
改制阵痛
在那封递交无锡市委、市政府的信件中，员工们表示：“短短几个月时间，小天鹅干部从高层、中层到普通员工，已被美的集团更换、免职、降薪。原小天鹅员工的工资、福利待遇受到大幅度削减。”
一位小天鹅的技术人员在一篇短文中表示：“短短数月，小天鹅已是面目全非，国内营销公司、进出口公司、公司财务部门人员，由于难以忍受不公正的待遇，跳槽的跳槽，辞职的辞职，尤其是进出口公司，原小天鹅员工已所剩无几！”
据记者了解，在那些要求进行身份置换的职工中，不少人已决定离开小天鹅。“这是迫不得已。我们要求身份置换，是为了维护一个企业员工应有的尊严。”9月12日，几位已在小天鹅工作了十多年的技术和营销骨干对记者表示。
但方洪波此前曾向记者否认削减小天鹅员工的工资和福利待遇。“我们只是对少数人的工作岗位进行了调整，不同的岗位享受不同的工资和待遇是很正常的事。”他同时强调，为了提高企业效率，对小天鹅的内部整顿和整合势在必行。
小天鹅的一位高管坦承，美的进入小天鹅后，确实对有关人员的工作进行了调整，其中对营销部门的人员调整是出于“前车之鉴”。
资料显示，2002年，作为中国工业战线一面旗帜的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曾突然报亏8.68亿元，而其鼎盛时期在全国各地设立的27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经营部，由于运作不规范，积累的死账、呆账以及其它原因造成的潜亏就超过2亿元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为了防止过去的故事重新发生，如今美的对小天鹅的内部整顿和人员调整是顺理成章之举。
无锡国联的一位领导毫不掩饰他对美的的赞誉：“美的进入小天鹅后销售业绩大幅上升，部分产品供不应求，这说明美的对小天鹅供、销部门的整顿是正确的。”
也有人将此次小天鹅员工集体要求身份置换一事称为“改制阵痛”。国联的那位领导则表示：“此事迟早要发生，现在爆发是好事不是坏事。”
两种文化碰撞
事实上，小天鹅已不是第一次被民营企业重组——早在2004年，斯威特集团就曾入主小天鹅。但与美的全面掌控小天鹅不同，斯威特进入小天鹅后，只派了一个总经理和一个财务总监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，小天鹅仍由原班管理层人马当家，这使企业保持了相对稳定。但斯威特这样做其实也是迫不得已——它没有管理白家电企业的经历和经验。
美的则不同，它从空调起家，如今已成为与格力难分伯仲的空调业巨头。近两年它又收购了荣事达和华凌两家白电企业，在这些被收购的企业，方洪波都亲任董事长，并都进行了大力改革和整顿。然而，伴随着美的集团本部生产规模的不断扩大和被收购企业的增多，美的的管理模式以及人才问题逐渐显现。
记者采访发现，那些要求身份置换的员工对他们新主人——美的集团——的不满，其实是长三角和珠三角两个不同地区、国有和民营两种不同所有制企业文化的碰撞。
小天鹅虽然已被美的收购，但其员工仍有如是疑问：“小天鹅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厂，发展成为一家国有控股的大型上市企业，难道小天鹅员工的业绩因为这次股权转让而湮灭？小天鹅的企业精神是‘为国贡献，团结拼搏，进取敬业，全心服务，文明礼貌’，难道这一切都因为股权变更而彻底抹杀？”
8月13日，小天鹅召开了一次有公司总经理、人力资源总监及工会主席参加的员工座谈会，在那个会议上，部分员工对美的派来的管理人员的一些做法提出了批评。根据《座谈会纪要》记载，员工的意见主要集中在：考核不公，人为因素代替考核标准；管理具有随意性，擅减员工工资，随意调动员工岗位，在某些部门实行两种制度，两种标准；个别部门领导口出狂言，作风简单……
对此，上述那位国联领导认为，美的的工作方法确有值得改进之处。“美的市场意识比我们强，但管理比我们简单，处理问题太急，工作较粗。”他建议美的，“处理国有企业的内在问题，要讲究艺术。”
